郑炜航:错过这次机会,可能要再等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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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知艇会客厅,聊聊海洋梦。我是海之蓝游艇的老庄,作为“老庄讲游艇”栏目的开山之作,今天我们邀请到了中国交通运输协会邮轮游艇分会(CCYIA)会长郑炜航,一起聊聊他这么多年的海洋梦。

 

 

1.庄:郑会长,我知道你之前是做媒体的,为什么会在2006年转行做邮轮游艇分会?

 

郑:这个说来话长。我这个名字经常有人说是化名、艺名,还是笔名,其实都不是。我的名字郑炜航是我爹给我取的,里面带海带炜其实已经包含了他的一些期望,也有一些是他的不期望。我们家祖上跟航海有缘,我爷爷17岁当水手,19岁就当了船老板,然后创办卷烟厂、贸易行,生意做得还不错。但1944年他带船从南洋卖完卷烟带着煤油回国的时候,在太平洋让日本人给炸了,我的祖父一下就气得吐血,当年就过世了,那年他才34岁。所以我父亲给我起这个名字火字旁炜,就是纪念这一次被日本人炸船的事件。

 

我父亲不希望我从此再从事这个行业,不要去涉水,所以从小连游泳都不让我去。但命运有时候可能冥冥之中就有注定,我读大学学的是汽车,分配到交通部。直到93年从交通部出来,我和另外一个搭档一起创办了《中国航务周刊》,又回到海的领域来了,一直做了14年。2006年领导讨论未来的发展,我们提出来能不能办一个游轮游艇的社团机构,当时领导也很赞同。那个时候邮轮也好游艇也好,都是刚刚起步,所以我觉得可能有一种命运之中的冥冥注定吧,就这样从一个媒体的经营人,转行到了一个社团的负责人。

 

2.庄:从2006年到现在有16年了,你做协会16年有什么心得?或者是你觉得说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

 

 

郑:16年啊,我觉得酸甜苦辣,对于中国来说,邮轮也好,游艇也好,是两个完全刚刚起步的行业。这十几年我花在邮轮和游艇上的时间基本上是一半一半的,当然行业的发展速度有不平衡,邮轮发展的更快一点,现在中国已经成为全球第二大邮轮客运国。

 

游艇就不尽人意,总是发展的磕磕绊绊的,我觉得最主要的还是大家的观念还没有真正的转变过来。所以16年来我走了很多海洋的城市,走了很多俱乐部、工厂,也到了20多个国家考察他们的海洋产业、游艇产业,我觉得中国和国外还是有很大的差距,特别是消费理念上的差距。基础设施我们落后一点没关系,但是观念上的差距,让我更加印象深刻。

 

3.庄:2010-13年还是有一波游艇销售的高潮,随后就比较萧条,从协会领导的角度看,你认为市场为什么会变化那么大?

 

郑:中国游艇制造业发展至今刚好40年,但中国游艇的消费端应该是从06年算起。我们协会成立以后一直在呼吁、倡导、推动,才有了游艇消费的雏形。我觉得早期还不能叫游艇消费,更多是一种游艇接待(商务接待、公务接待)的理念,这样的理念很容易受整个大环境影响的制约。

 

在2008年亚洲金融危机之后,其实已经出现过一批小规模的消费主力。2012-13年国家开始反腐,游艇接待首当其冲受到限制,非常明显,随着反腐浪潮越来越大,游艇的接待业务就越来越萎缩,到现在甚至基本上没有这种业态了。

 

 

4.庄:我记得你很早就提出两杆经济,就是钓鱼竿和桅杆,是不是说你当时已经判断了游艇的市场会转变?未来的游艇市场会往大众化消费的方向走吗?

 

郑:其实我提出两杆经济,也是自己前些年在国外考察,并结合中国国情的思考提出来的。国外真正的游艇业态是游艇休闲、运动,是把它当成一种运动爱好和生活的一部分,而不是为了一次比赛。所以我觉得如果能够把这样的理念引导到中国来,让更多中国人能够通过游艇为载体享受这样的亲水活动,增加国人在水上的运动休闲时间,是可以增加国人的幸福感的。

 

两杆经济就是40英尺以下的中小钓鱼艇和小帆船,这在国际市场上也是游艇大家庭的主力军。过去中国人并没认识到这一点,老认为豪华游艇才叫游艇,但80英尺以上的豪华游艇只占2.5%。我们国家可能当时有那么十几二十艘这样的大艇,大家用来接待,然后就以为这是游艇的全部。

 

我个人觉得未来中小钓鱼艇、中小帆船才是国内消费市场的主力,这就是我提出两杠经济的初衷。

 

5.庄:现在在国内有一个争议,说游艇上能不能钓鱼,以你在国内国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你认为游艇上能不能钓鱼?

郑:在游艇上钓鱼是游艇非常重要的一个功能,不管是在北美还是欧洲,钓鱼艇也是游艇的组成部分。我个人观点一直很明确,钓鱼艇就是游艇,游艇上可以钓鱼。但钓鱼不是去捕鱼、炸鱼、毒鱼,更不能作为经营性的活动。

 

6.庄:你一直提倡的不要钓子孙鱼,在这里你能不能给那些钓鱼的人一些提示?

 

郑:我觉得用游艇去钓鱼并没有什么不合适的,游艇上钓鱼是一种休闲的活动。当然,这过程你要遵守一些规矩。在澳大利亚、新西兰,包括欧洲,是要持证出去钓鱼的,是有法规管的,在品种、数量、大小尺寸上都有限制,而且每次鱼获不能超过一定数量,更不能销售。

 

7.庄:有些地方确实发生一些把钓鱼艇拿去改装的事件,由此一些地方甚至杜绝钓鱼艇的制造,甚至杜绝满足游艇规范的钓鱼艇的制造,你觉得这样的做法合适吗?

 

郑:这就是一颗老鼠屎就把一锅粥给坏了。确实有个别老鼠屎,但我觉得有些地方在这个问题处理上过度了,一人生病全家吃药,全处理了这锅粥怎么办。这锅粥只是不小心漏进的一颗老鼠屎,局部有些污染,把它舀掉这锅粥是不是总体还是好的?

8.庄:最近在工信部为代表的五部委发出的文件,提出一个目标,就是推动中国游艇消费大众化,那么游艇消费大众化该怎么理解?

 

郑:我个人觉得,这是一个终极目标,很长远的目标。到今天为止,英国、法国游艇产业都已经发展200年了,也没有达到每人一艇、每家一艇的普及率。美国发布过一个数字,平均14个人有一艘游艇,这应该全世界最高的游艇普及率了。但美国的游艇定义是:2.5米以上、1000美元以上的艇,都叫游艇,包括公园的皮筏艇。其实在美国就是休闲船艇,我们中国人翻译成游艇。这个统计数字,不是为了管理他,而是为了海岸警备队给你提供搜救服务而产生的登记数。所以美国1380万艘游艇,里头包含的是这么一个构成。

 

中国游艇提出大众化是完全正确的,虽说不要求每个老百姓都买一艘游艇,这也不太现实,但可以是一种体验性的参与,以游艇为载体,增加老百姓亲水的时间和项目,比如做一次体验性的旅游、帆船、出海、钓鱼艇钓半天的鱼等等。不是让你去拥有一艘船,而是让你曾经拥有过这样的一段美好时光,我觉得这就是游艇大众化的消费。

 

 

9.庄:说到游艇大众化,就以小船为例,根据现在我们游艇产业的各种条件,以你的经验,大家来购买小船的条件和机会你认为成熟了吗?

 

郑:就看什么人来买。在国外,一个航海热爱者平均一生会换6次船。当然,在中国不能这么要求,这个路还很遥远。早期我提过一个合伙购艇、分时度假的理念。为了实践这个理念,我们5个朋友一起合买了一艘德国巴伐利亚23英尺的船,纯进口的,税全部交完后也才29万,再配备一些个人设备,分摊下来一个人6万块钱左右。刚开始停放在秦皇岛,当时有一个亚运会的场地,后来被开发商给开发了,我们就被赶走了,然后就到处去找地方停放。最后实在没地方,我们就放在一个渔村,每次都要找吊机才能玩,很麻烦成本也很高。登记方面,海事局说没有动力的不用登记,体育局说不用于比赛的跟他没关系。我一直是想当良民,但管理机构说不在管理之内,所以这艘船一直是黑户,在中国的游艇统计数字里面是没有我这艘艇的。不是我不想去被管理,是他们觉得我不够条件。当然我只是从我个人角度来说,一方面是想体验一下游艇是什么样,看看这种小帆船可以给我的生活带来什么样的快乐心态。另一方面我也想亲自感受一下这样的小帆船在国内的停泊怎么样?管理怎么样?出海怎么样? 

 

10.庄:现在我们要做游艇大众化消费,肯定会有人购买小船,你认为现在的停泊成本,对小船会不会太高?

 

郑:当然!10年前我刚买船那会,停放在秦皇岛的老码头,一个月的停泊费是350块,一年4200,后来放在一些岸边简易地方,一年6000块钱,我觉得都还承受得了。但如果一艘不到30万的船一年要好几万的停泊费,那大家就要算账了。所以我一直不停的在呼吁,国内的滨水城市要及早的规划建设公共游艇码头,即使不能马上建设也可以提前规划,分步实施。公共游艇码头就是为 40英尺以下的中小游艇提供停泊的地方,设施达到基本能够满足使用的条件、安全就可以,不用太高级太豪华,建造成本也不会很高,当然停泊的价格也要非常亲民。

 

 

11.庄:实际上现在对于小船来说,除了停泊成本,在使用环境上我们也看到有些管制还是比较严的。本来买艘船是要轻松的,但如果进出港等各方面管理严,会不会影响船东购买的意愿?

 

郑:会!我觉得要抓住两点,一是要促进游艇的大众化,二是确实需要有基础设施来作为支撑。基础设施中很重要的一块就是公共游艇码头,我不是反对建游艇俱乐部,我觉得这是两种业态,各有需求。大型的豪华游艇可以停在会员制的游艇俱乐部,更加大众化的亲民的40英尺以下的中小游艇,就应该有场地来给它停,包括陆地干舱。国外常见的陆地干舱在中国也是可以采用的,这其实就跟立体停车库一样,无非上面停的是一艘游艇而已。我在国外看到过2万艘规模的陆地干舱,几千艘的陆地干舱也很普遍。中国现在也有一些可以停放一两百艘或者几十艘的陆地干舱,这是个好的苗头,当然这还不够。就像刚才您说到的游艇大众化会促进一种业态出现,首先是要有基础设施作为支撑,能够满足游艇停泊的基本需求。今后会有越来越多的航海爱好者买艇,也会有一些游艇的经营者来带动游艇产业发展,通过游艇体验来带动游艇的消费。我觉得购买游艇和租赁游艇这两种业态,在中国会长期的存在。

 

12.庄:这次五部委的文件很难能可贵,你觉得可贵在哪?为什么那么多年很少见到这类文件?这次就见到了?你觉得五部委的文件的意义在哪里?

 

郑:如果说航运大货船是干粮,我们游艇行业在水上产业大家庭里连个小豆包都赶不上,现在的地位还非常弱小。高层也好老百姓也好,认为“这是富人玩的”的理念一直还在左右着大家的思想,左右着政策的出台。我在游艇行业16年了,中央政府在某一些文件里提到发展游艇产业,一句两句话还是有的,比如旅游方面的一些文件和规划,是有的。

 

这次五部委的文件也还是搭了邮轮的顺风车。这个文件本身是要给邮轮发展的,后来我们去推动,希望能够把游艇也加进去,让老大哥带着小弟玩。真的,等了十几年才有了这么一个顶层设计的文件,而且我预判未来的5年不会再有类似的文件出现,也就是说如果这次的机会没有把握好,可能就要再等个5年8年。

 

我们协会(CCYIA)是这个文件的深度参与者,受工信部的委托我们提供了很多的素材,参与了修改、征求意见和最终的文件形成,在8月18号文件签发之前我们都是很忐忑的。

 

这文件出台以后,我个人感觉,第一就是国家部委对游艇的态度明确了。过去大家对游艇可不可以发展是有分歧的,但中央5个部委:工信部、发改委、财政部、交通运输部、文旅部(特别是财政部和发改委,那都是国家综合管理部门,是给钱给政策给产业指导的),加入了这次联合发布的单位,首先表明了国家的态度。游艇产业在国内常年是有争议的,特别在部委层面,要不要发展?可不可以发展?一直是有争议的。这个文件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目前这种分歧消除了。而且你看文件名叫《关于加快邮轮游艇装备及产业发展的实施意见》,是加快发展,不存在发不发展的问题了,还是要实施的。所以这个文件达到了两个层级,第一个解决了要不要发展这个问题,没有争论了;第二个还是要加快发展,这是一个态度,所以我觉得这是他最主要的意义。

 

第二,它明确了大众化消费的方向。今后游艇发展什么?从国家的层面来说,是要推动大众化游艇的消费,让老百姓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提高幸福感。我觉得这种方向就是我们业界今后要去关注、研究、适应和调整的方向。

 

13.庄:现在的经济大家也都清楚,但为什么这么好的政策也很难调动地方政府的积极性?跟邮轮相比,地方政府对邮轮很给力,但对游艇为什么不给力?是不是我们自己没有把发展游艇对经济的贡献值没有说清楚,以致让一些地方政府的领导看不到游艇的价值?有没有这方面的因素?

 

郑:有!第一,我们游艇行业的智库、研究机构、高校等这些机构还是很少的,相对来说在这方面的基础研究也很少。海之蓝是很独树一帜的,在国家游艇数字、游艇研究方面做了很多的基础性工作,但是这样的机构在国内还是太少了。邮轮的就比较多。所以我们自己讲故事、讲数字讲的不够深,以致老百姓、社会和官员对我们不了解,甚至还有误解,所以导致游艇这么多年一直没得到根本性的重视。五部委文件的出台,至少表明了政府的态度,表明了发展方向。

 

第二,还有一点也很重要,文件还提出鼓励社会资本进入游艇市场、游艇经济,可以成立基金。我觉得这也是个信号,就是说政府是支持这个行业的,资本界就可以放心进来,寻找他们的机会。反过来,我们游艇行业现在不管是码头业、制造业还是服务业都是很困难的,能不能通过这次契机,找到自己的发展方向,同时也解决一些资金的短期困难问题。当然,我们更要思考,有了这个文件后要怎么用?如果只是看看就过去了,那这个文件也就是一阵风,形不成实际的效果。所以我们作为行业的一员首先要吃透文件,要去看行间字里的一些隐含的意思和可以挖掘的商机。我们不仅要自己看,地方的游艇协会、游艇机构,也要去说服、游说地方政府也稍微重视一下这个新兴产业。现在地方政府的文件很多,各个部委来的文件也很多,他可能看一下也过去了,这个时候谁去推动地方政府能够响应中央政府的号召,跟着中央政府的步伐走,谁能够去做这个润滑剂呢?我觉得是地方的企业,特别是地方的协会很重要。

 

14.庄:但协会应该是一个沟通的桥梁,而不能做个吊桥,政府要用的时候就把它放下来,不用就把你收起来。最后一个问题,我知道你一直在推动游艇,但是你自己在游艇产业里面是没有什么企业的,你为什么会这么积极来做这个事情?

 

郑:我是会长。作为行业协会的负责人,作为全国游艇发展专家指导委员会的负责人,这是我的职责。就像上面我说的,不一定是我所有,但是我拥有。我不一定非要去拥有一个游艇工厂或者游艇码头或者去办一个游艇驾校,不重要。能够把行业推动起来,让我们行业的兄弟们,能够找到自己的位置,找到自己的生存之道,找到自己的发展机会,然后让社会更多的老百姓能够喜欢通过游艇喜欢亲水运动,能够让他们的生活更丰富多彩,说大一点,就是能够增加他的幸福感,我觉得就很心满意足了。创办CCYIA的时候我42岁,当时我给自己暗暗立了一个念头,通过18年的推动,等到我60岁退休的时候,可以以一个普通消费者的身份去坐游艇,去享受游艇给我带来的乐趣,这就是我的目标。所以不一定非得去自己办企业,我把自己当成一个游艇的推动者和消费者。

 

 

15.庄:我觉得这天应该很快能到来,郑会长你为行业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其实大家心里都比较清楚,也都非常关心你的身体,还是要多保重!

 

郑:谢谢谢谢,痛风已经侵蚀了我20年,在不发痛风的时候我尽量出去多走走。今后我也要增加在水上的时间,带着大家一起,让这个行业能够尽快的走出困境,能够尽快的成为我们国家经济业态里的有效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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